被举报刷票、票房跌95%、口碑崩坏,《地球》为何从爆红到暴冷?

《地球最后的夜晚》正在遭遇自己的至暗时刻。

 

最新的争议是:电影被实名举报刷票房了。

 

1月1日,编剧李正虎微博发文称“实名举报电影《地球最后的夜晚》恶意刷票房行为。” 他晒出截图,称淘票票显示满座,但影院实际是幽灵场。片方很快做出了解释,称并不存在“刷票房行为”。

 

即使事情能被说清,电影的烦心事依然一点都不少。仿佛一个隐喻一样,《地球最后的夜晚》跨年夜的夜晚真的成为了它在地球上最后一个超级卖座的夜晚。

电影预售破亿,首日票房2.67亿,与该片风格极度类似、但获得更高口碑的该片导演毕赣执导的第一部长片作品《路边野餐》最终仅有646.4 万的累计票房,因此该片首日票房就已经是其30多倍。

但口碑和票房坍塌就从第二天开始。

该片第二日票房仅仅破千万。豆瓣评分从预售前最高峰时的7.7分迅速直线下滑,目前是6.8分,而猫眼评分是惊人的3.7分,堪比另一位毕导的《逐梦演艺圈》。

 

但曾拿下多项金马奖的《地球最后的夜晚》显然和《逐梦演艺圈》不是一个档次的电影。那为什么恶评如潮?

在电影上映前,该片还被视作国产文艺片的票房奇迹,上映首日就以1.59亿的预售成绩打破中国影史文艺片预售记录,总影史排名第五位,力压《速度与激情8》等电影,仅次于《唐人街探案2》这样的春节档大片。

可是接下来的狂跌95%同样创下国产片新的下跌纪录。

片方之前打出的“一吻跨年”的营销被拎了出来,一部受众人数较窄的作者电影,却用浪漫爱情商业片式的宣传手法,该片一度创造的现象级票房和接下来的票房口碑坍塌都被认为是营销带来的两面后果。

 

跨年夜另一个朋友圈里的热门是罗胖的2018时间的跨年演讲——《时间的朋友》,可是《地球最后的夜晚》为什么没成为时间的朋友?

遭遇刷票房质疑,“青年毕赣”下场手撕观众,一部文艺片的至暗时刻

《地球》应该是第一部遭遇编剧实名举报刷票房的文艺片。

编剧李正虎微博发文晒出截图,称淘票票显示满座,但影院实际是幽灵场。 

对此,片方晚间发文称,经与三亚中视国际影城刘经理核实,因影院无官方微博,由片方方代为澄清,称是因需临时锁座调试设备,约20分钟左右后恢复正常,不存在刷票房行为。

更详细的解释如下:

三亚中视国际影城(港湾城店)2号厅为“气味影厅”,12月31日10:00在该影厅放映的《地球最后的夜晚》需要调试气味设备和导入脚本,但影城在上午9点左右导入脚本出现问题,所以需要临时锁座以调试设备(影厅故障记录、时间见附图1)。大概20分钟左右排除故障,9:50恢复正常购票,影片10点整正常开场,本场次在故障发生前售出6张票(购票记录见附图2),并不存在“刷票房行为”。真实情况影院和片方都已上报相关部门。

 

 

回应速度及时,解释干净利落,刷票房的质疑应该可以说明白了。

但电影的麻烦还不止这些。

2019年1月1日,针对电影出现的大量差评,一个叫“青年毕赣”的微博账号做出了几点回应,对那些打1分或者要退票的观众喊话说,“你们这行为对得起电影院舒适的座椅,对得起电影院震撼的音效和你吃过的可口香脆的爆米花吗?”几个小时后,电影出品方荡麦影业做出声明:“毕赣导演本人从未注册过任何代表毕赣本人的新浪微博账号。”

媒体联系到该片的制片人单佐龙,他也证实了“青年毕赣”的微博账号并非导演本人。

目前,“青年毕赣”的微博账号已被注销。

事情没有做总是可以解释清楚,但观众的怨气,才是片方眼前最大的麻烦。

从爆红到暴跌,观众真的都在电影院里睡着了?

电影曾经一度被视作年度文艺片营销奇迹。但现在在恶评的眼中,可能已经是奇葩了。

之前该片的文艺片卖相不错:电影在戛纳国际电影节首映,并获得“一种关注大奖”提名。

 

而且在金马奖上荣获最佳摄影、最佳音效、最佳原创配乐三项大奖,并获最佳导演、最佳剧情长片提名。

主演的号召力也不小。汤唯是有票房基本盘的女星,而且《黄金时代》后多年没有在大荧幕上的作品。这一次的《地球最后的夜晚》,能够引起很多影迷的关注和期待,非常正常。

 

加上电影又选在2018年最后一天上映, “一吻跨年”的噱头,让很多想要跨年的情侣,或者想要找人跨年的男同学,毫无犹豫地预定了两张电影票。

 

电影那时候看上去文艺、浪漫、还很酷;当时电影的势头,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有人也曾为片方担心,这会不会是另一场类似于《爱情公寓》式的口碑崩坏甚至票房断崖?但导演表示,宣发们不偷不抢不下跪,靠自己的能力做出这个成绩,有什么问题呢?

从首日票房来看,真的一切都没有问题。

但影院里呼噜声很快演化为“泡沫会破”、“烂片”、“被坑了”的控诉声,而控诉声很快引发出一场之前被担心发发生的票房断崖式下跌。

据猫眼专业版显示,2018年12月31日,《地球最后的夜晚》大盘退票人次为31.9万,退票率为4.4%,而全国院线排片也从首日的34.1%降到第二天的13.7%,上座率更是从46.4%降到5.2%。而影片第二日票房仅过千万。

影片是典型的文艺片风格,节奏极其缓慢,几乎没有戏剧性的情节,更要命的是这部陪观众跨年的电影是发生全在夜晚的剧情,电影从头到尾都是昏暗的色调。

 

简而言之,这是一部从影像到情节都极其催眠的电影。

即使从文艺片的角度看,电影也是有争议的,在豆瓣前五的热评中有影评人写道,“文本在毕赣的电影中变得不再重要,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造梦者”。

但另一条热评写的是,“导演知道自己前70分钟讲了什么吗?”

电影在70分钟那里一分为二。当观众坚持到第70分钟,黄觉饰演的角色进入影院戴上3D眼镜看电影,提示观众该片长达60分钟的3D版一镜到底终于来了。这时,片名《地球最后的夜晚》才正式出现。

但后60分钟观众应该更不知道导演讲了什么。

更要命的是已经看得昏昏欲睡的观众还要用3D眼镜, 看完之后很多观众的反馈又在“昏昏欲睡”后面加了一条——“头昏眼花”。

 

如果说前面的70分钟还算讲了一个黄觉寻人的悬疑故事以及黄觉与汤唯的爱情故事,那后60分钟则完全是黄觉的梦境。在梦里,黄觉和汤唯“飞”了起来,对此观众纷纷表示不明觉厉:怎么就飞起来旋转了呢?这是一部科幻片不?

事实就是,本以为会看到一部《前任3》式的爱情片的观众们,最后发现自己看了一部真真实实的文艺闷片。

当电影结束的时候,还醒着的观众很多都送了一口气:这个年,总算是跨完了。

而愤愤不平的影迷则在留言中加上了一句:如果通过镜头长短可以成为衡量一个导演能否载入史册的标准,我们家门口的监控录像可以拿奥斯卡了。

 

“从一吻跨年到一觉跨年”,《地球》的锅该营销背吗?

忽然之间,电影面前的菜就都被撤了,各种美好的期望都在这个寒冷重来的冬日,被冻得发紫了。

在口碑急跌之后,票房也失去了逆袭的可能。

而随着追求仪式感的观众一起出来的,还有大量的一星差评。

上映前被热捧的营销被扯了出来,开始遭遇一场舆论吊打。

但这一切是营销的错吗?

在此之前,宣发方煞费苦心地与院线协定影片在 12 月 31 日 21:50 开场,这样影片结束时正好就是 0 点 0 分。

 

宣传文案用心写道,“观众可以与最重要的人一起度过一个最有仪式感的夜晚,一吻跨年!”

据说这个点子是在实战中酝酿出来的。

最早主创们只是在抖音上录制短视频,谈论跨年想做什么的话题,这种宣传操作其实很常见了。

11月30日,汤唯一支回答“地球最后的夜晚你会做什么”的视频在抖音上线,结果以爱情为核心的种种回应迅速成为热门,网友关于每个人都能在新年第一天吻到最爱的人的 “标准答案”成为热门。

 

片方因此受到启发,宣发团队也放大了这一需求,发布的预告和海报中也强调了“一吻跨年”这个点。

当红的抖音,则成为了宣发的主要渠道之一。

主创开始卖力参加线下活动和综艺,比如毕赣去了知乎沙龙,跟女作家柏邦妮、张悦然大谈情感话题;毕赣和黄觉先后登上《吐槽大会》等,即使效果未必那么成功,但构成了话题是真的。

 

但最终令影片预售超越想象的还是“一吻跨年”的概念。

这个概念一打出来就火了。

概念之前不是没有,但确实没有文艺片这么做过,文艺片+汤唯+“一吻跨年”构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让大量观众心甘情愿入坑。

至此,《地球最后的夜晚》逐渐演变成一场事先张扬的跨年party,至于看什么电影对买票的情侣们来说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似乎而已。

观众总有回过味来的时候,那就是影片口碑被反噬,营销被吊打的时刻。

《地球》遭遇至暗时刻,到底是导演不会拍还是观众不识货?

但这一切更像一场错位。

电影是一部烂片吗?不是的。

即使它和导演的前作《路边野餐》太过相似,即使作为文艺片,影片前半段对于人物和情节的背景交代,还是过于支离破碎。

但作为国内极少数敢于造梦的电影,无论是强烈的梦境感,还是用60分钟长镜头拍一场梦的创意,都是导演实力和才华的见证,即使不是杰作,也肯定不是烂片。

 

营销是烂营销吗?也不是。

正好相反,影片营销非常成功。

 

正是这场充满噱头的宣发营销将一部文艺闷片推销给了大量非文艺片受众。营销的目的是什么?是让更多人走进影院,它显然做到了。

电影和营销都没错,但营销带来的与期望不符的观影感受,这个锅,该谁来背呢?

影片的后续涟漪变成了一场奇葩说辩论。

一位资深电影从业者就在网上直接怼:“贩卖情怀,成就自己,每一项都是错,单纯看不上。”

一位发行负责人则在朋友圈激动写道:“我怎么做才对?我做人口普查,我明察暗访,我站在影院门口一个个审,发现非受众立马喝令退下,休想装文艺片受众?”

认为成功的电影人认为,可能被营销“骗”进了80%的非核心受众,但是只要80%的非核心受众中,有看完电影后转换成核心受众的人,就代表这种出圈宣传方式是有效的。

宣发方甚至提出这是为观众好,“难道他们就活该一直看无脑的动作片和低俗喜剧吗?“

而质疑者提出的疑问是:中国电影2018年获得了610亿的票房,但是其中有多少是类似《地球最后的夜晚》这样依靠营销炒作而从观众中攫取的票房呢?

事实就是,争论的双方,都永远无法说服对方。

无论故事后续如何发展,足够让业界认清的是:即使国内观众的审美提升了,但《地球》这类文艺片受众仍然是属于小众的,而过度营销的助推,可能会引发普通观众的愤怒和口碑反噬。

但那要文艺片怎么办呢?

不破圈活不下去,破圈又容易被反噬,难道文艺片真的永远只能小众下去?

 

在罗胖《时间的朋友》中说道,小趋势是什么?是影响趋势的趋势,带来改变的改变。小趋势没法跟,也不用跟。只需要我们随时感知它,然后激发那些你早已准备好的力量。

《地球》抓住了文艺片票房上升和抖音营销的小趋势,把自己像一粒子弹一样,发射了出去。

但结果却证明:大部分观众当下依然更喜欢看轻松刺激的商业大片,未来可能会喜欢文艺片,但未来还没来,这才是文艺片的大趋势。

当这一切轰然倒塌,一切反噬来得那么偶然又那么必然,就像它当年成功那样。

曾经的那些围观与赞美有多疯狂,今天的质疑与嘲笑就有多无情。主创和宣发方越是努力辩解,质疑的观众越叫喊“骗子”。

只能说,电影输给了时间。

 

在文艺片被更多观众用一种更包容开放的心态去看待之前,片方想尽办法,把一部不烂的闷片卖给了很多注定不会喜欢它的人。

电影拍摄中,曾经严重超支,导演毕赣朝着制片人声嘶力竭地咆哮:“我现在什么都可以不要!公司可以不要,家也不回,我他妈的只要拍完这部电影!”最后,在投资方追加投资带动下,资金问题终得解决,毕赣坚持要保留的3D镜头也得以成功转制。

那时候,看起来这部文艺片已经渡过了自己的至暗时刻,但后来的剧情发展证明:故事才刚刚开始。

《地球》为何从爆红到暴跌?因为它没能成为时间的朋友。

可《地球》为何没成为时间的朋友?这个国产文艺片的永恒难题,显然不会在2018年地球的最后一个夜晚得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