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九亿,你们还说宁浩这回砸了?

这个春节档最疯狂的一件事是:极大概率会排在票房前两名的电影都改编自刘慈欣作品。

一部是年初三逆袭登顶单日票房首位的《流浪地球》,另一部是春节档前两天一路领跑,第三天单日票房被反超的《疯狂的外星人》。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改编自刘慈欣的《乡村教师》。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另一件挺疯狂的事情是:有人觉得宁浩不那么“疯狂”了。豆瓣排在第一位的长评标题是:《真不敢相信这是宁浩的作品》。

28亿保底发行的《疯狂的外星人》曾被视作春节档的头号种子,事实上也领跑了春节档的前两日,即使第三天被反超,票房也依然稳定,不是《疯狂的外星人》撑不住场面,是《流浪地球》实在太猛。

截至2月8日7时,该片在猫眼上的实时票房是9.67亿,总票房依然领跑春节档。即使最终被《流浪地球》逆袭成功,也依然有机会和后者双双突破30亿,这显然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成绩。

引发更多质疑的是口碑。该片在豆瓣上的评分从7.2掉到了6.6,猫眼则是8.5,被认为创下宁浩作品的新低。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大部分的批评集中在两点:一是被认为数不清的剧情bug,二是故事和《乡村教师》出入太大,甚至有人求宁浩干脆别提《乡村教师》。

宁浩之前的代表作《疯狂的石头》和《疯狂的赛车》也被影评人拿出来做对比,结论就是宁浩票房越来越成功,表达却变弱了。总之,影评人普遍觉得这次宁浩不太行,电影也不够好笑。

可是一直以来,对宁浩电影最大的误会就是对喜剧的预期。

宁浩从来拍的就不是喜剧,是荒诞剧。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这种对荒诞的执念,从宁浩拿着3万买的DV去山西拍《香火》,并凭这部电影拿下东京银座电影节大奖的时候就开始了,现在依然如此。

这个疯狂了十二年的导演蛰伏了五年,然后用科幻的壳讲了一个宁浩式的荒诞故事,顺便完成了一场土味平民科幻的探索,但土味科幻就等于low了吗?

那些说《疯狂的外星人》赢了票房却弄丢了黑色喜剧内核的,真的看懂宁浩了吗?

荒诞喜剧剧情bug太多,这算个问题吗?

先说说改编刘慈欣作品这件事。

现在整个故事可以概括为:黄渤饰演的耍猴人和沈腾演的他兄弟大飞撞上外星人想耍猴,却被外星人反杀,最后因为黄渤的善良最终把外星人喝断片的故事。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你可以发现上面的故事梗概没提到全副武装的歪果仁,对,他们除了满世界乱跑之外这个故事的确没他们什么事。

这和刘慈欣悲悯又动人的《乡村教师》的确就是不搭嘎的两个故事。但这是宁浩有意为之。

宁浩说他本来按照《乡村教师》的原故事做了一版剧本,都快要开机了,有人提醒他,这不是宁浩的感觉。后来原有的剧本就被停掉了。

最终宁浩截取了刘慈欣《乡村教师》的一个断面改编了这个故事,故事的核心是:当地球文明接触外星文明时,人类会如何应对?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好莱坞的选择要么是《独立日》式的开打,要么是《ET》式的站在宇宙中心呼唤爱。

但宁浩的解决方案是:喝。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这种解决方案带来的结果就是:所有批评宁浩的影评人都觉得电影的结局很扯,外星人死而复生,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外星人却云里雾里地说了一句“都在酒里了”,然后醉醺醺地离开了地球,这算是什么大结局?

电影的中心思想到底是什么?戏剧冲突解决了没有?这该是宁浩拍出来的电影吗?

但我觉得这个结局一点问题都没有。

因为宁浩要的就是就是这种荒诞。

《疯狂的外星人》其实是三股力量的对决:黄渤沈腾代表的不成功的小人物、高大上的歪果特工、拥有超能力的外星人。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其中又有关乎文明的隐喻:猴子、小农思维、高科技思维的人、更高级文明形态里的外星人,谁比谁高级?

但宁浩的结论是:大家都是笑话,谁都别笑话谁。然后荒诞就点到为止了。

按照观众熟悉的套路,外星人应该在与小人物相处中互敬互爱,最终产生理解产生友谊,于是笑中带泪欢乐结。就算没有,故事至少要讲清楚,外星人到底怎么了?

但宁浩不解释。他的答案是:外星人喝断片了呗。

找《疯狂的外星人》的剧情bug是件特别容易的事,因为实在太多了。故事的起因是C国宇航员拍了抖音吓坏了外星人结果签约失败;外星人落到中国这么大的事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黄渤沈腾的举动也充满荒诞。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在批评者的眼里,推动整个戏剧前进的不是精密严谨的情节设置,而是投机取巧的剧情漏洞,这还是宁浩吗?失望!

但在我看来,这些你们眼里的剧情bug根本不是bug,这种从真实中生长出来的荒诞,正是宁浩想要的表达的东西。

五年磨一剑,输了?你可能没看懂宁浩的野心

宁浩从来没拍过喜剧,只是观众把他的戏看成了喜剧而已。

他拍《疯狂的石头》,是看到了重庆生龙活虎的烟火气,由此构思出一个比《香火》更荒诞、更热闹也更真实的故事。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拍《心花路放》,是陪失恋的《疯狂的石头》编剧岳小军,南下自驾游。

结果在张家界风景区看到满山阿凡达贴画,姑娘们打扮成外星美女和游客合影,这些纷繁的现实都被宁浩放进了电影中。但电影与其说是一部喜剧,还不如说是一部彻头彻尾的中年危机的悲剧。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这些年来,宁浩的每部电影其实都来自一个电光火石之间的创意,提供了他一个观察世界的视角,于是当他看完刘慈欣的《乡村教师》。他决定从高等文明的视角,看这荒诞人间,于是就有了《疯狂的外星人》。

偶然的一天,黄渤饰演的耿浩阴差阳错地救起了一个动物并带它回了家。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个稀有品种的猴子,甚至开始训练它,来替代生病的猴子欢欢,而沈腾饰演的大飞建议拿猴子泡酒。

后来他们被外星人超能力搞到飞起,才发现它居然是个外星人。

《疯狂的外星人》中最好笑的设定也源自这里,与外星人正面交手的,并不是地球上全副武装的顶级团队,也不是超级英雄,而是最普通的三四线城镇小市民。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这样的市井气与科幻题材的杂糅与混合,在影片中无处不在。

雷佳音饰演的民警,见到外星人的第一反应是啥? “酒醒后带上你们星球的有效证件,找我办暂住证。“没有暂住证?那就遣返!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两兄弟给外星人道歉的时候,办法是立马跪了冲外星人喊“大哥”,请外星人吃火锅,喝白酒赔不是。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严阵以待的外国宇航员和专家之所以动用最高级的图像识别技术也找不到外星人,是因为两位男主所在的地方,是融合全球各国的地标的微缩景观公园。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在这个故事里,中国人的生活逻辑战胜了传统好莱坞科幻片的逻辑,甚至外星人扛着铁棍,以孙悟空的姿势开战,这依然是一种烟火人间式的热闹。

说到底,在宁浩的电影里,外星人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外星人。

首先是荒诞,然后才是科幻。

荒诞,才是《疯狂的外星人》的核心世界观。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中,外星人学会了表演猴戏、武术、李小龙的双截棍,位于鄙视链下游的小市民,常常运用自己的智慧,耍得那些自以为是的精英特工团团转。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在宁浩设定的这个荒诞故事情境中,耍猴人并不比精英特工低下,外星生物也绝不比县城中青年市井人士高级。

《疯狂的外星人》和《乡村教师》有着相同的悲悯底色,但却奔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在气质上南辕北辙。

《乡村教师》里,刘慈欣所写的是一种宏大悲悯下的拯救,在高等文明俯视下的地球弹指一挥就能毁灭,然而拯救地球的不是精英们,而是被老师教会背诵牛顿三定律的穷学生。

而宁浩想要展现的却是充满不确定性的荒诞,他把科幻、黑色喜剧、荒诞全都做成了一桌火锅,而整个故事,变成了宁浩眼中荒诞现实的微缩景观。

用那么中国、那么小市民的方式来恶搞外星人和科幻电影,这,才是宁浩最想玩的吧。荒诞的成因,也正是来自宁浩把类型元素杂糅玩嗨了之后产生的妙趣。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说宁浩五年磨一剑输了的人,你真的看懂宁浩这桌火锅了吗?

宁浩出道即巅峰?开什么玩笑!

现在对宁浩最严重的质疑还不是自我重复,而是——出道即巅峰。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当初《疯狂的石头》大热,宁浩将好莱坞成型的犯罪片模式拿过来,并成功移植到中国现实主义的土壤当中,一战成名。

这也成为宁浩电影的标签设定,将成熟的西方类型片在中国现实土壤中玩出一朵花。

评论质疑的点在于,无论是复制疯狂模式的《疯狂的赛车》,还是后来的《心花路放》,宁浩用类似的手法栽出的花,再未灿烂过最开始的那朵。

导演难以突破自我这或许是事实,但说宁浩固步自封?可他明明玩出了更有趣的游戏。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在《疯狂的外星人》里,他启用了好莱坞特效大片中常用的面部捕捉技术,抓取山争哥哥的表情,创作出一个颠覆想象的外星人形象。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黄渤饰演的耿浩被各种折腾,倒挂,旋转,跳跃,怎么折腾怎么来……

黄渤接下这部戏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就俩字——吃苦。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折腾黄渤徐峥为了什么?还是为了完成对经典类型模式的解构与重建。

但宁浩的电影,永远是玩出来的。开场就致敬《2001太空漫游》,非常好莱坞大片,一转身,外星人就坠落市井中。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耿浩和大飞的那段”我养你啊“的对话,明显是致敬《喜剧之王》,包括被附身的欢欢,头戴紧箍咒肩扛金箍棒的样子,还是星爷。

但恶搞的框架下,包裹的却是最悲凉的内核:两个主角,都是被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抛下的人。

但荒诞不是嘲笑这些人,而是在无奈的自嘲中,说出小人物的有所为有所不为。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到最后地球之所以被拯救,不就是因为耿浩没放弃欢欢?

是,他是个耍猴的,师承西南猴王,被这个时代淘汰了,但被抛下的小人物,放弃善良了吗?没有。

正是这种善良,最后拯救了地球。

所以,这仍是一部骨子里很宁浩的, 既黑色幽默,又在插科打诨之下深埋温情的宁浩喜剧。

一切都是荒诞的,人心是真的。

说《疯狂的外星人》票房成功电影失败的,没看懂宁浩!

 

豆瓣6.6,票房三天破九亿,这的确不算是宁浩的最佳战绩,但拍着自己想拍的电影,还把春节档那么多观众逗乐了,说《疯狂的外星人》是宁浩失败作你们认真的吗?

不说了,一切都在电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