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房破20亿的《流浪地球》和成就了“小破球”的三个硬汉

《流浪地球》破了20亿,在创造了58亿票房的2019春节档里,它当然是当之无愧的大赢家。但这篇文章不说电影,说三个和这部电影有关的纯爷们的 故事。

票房破20亿的《流浪地球》和成就了“小破球”的三个硬汉

 

重复这部电影有多成功已经没必要了,但有句话吴京说的挺有意思:“像这种科幻电影,如果我们不拍,就没人拍了。有人说,吴京你不怕拍坏了把你毁了吗?我说我不怕,即使拍烂了,也比没人拍强。其实,我们已经成功了。”

其实吴京说这句话的时候是2018年,电影那时候根本还没成功。但吴京这话说得够硬气。

现在我们都知道了,电影真的成为了年度爆款,被纽约时报称赞为“中国电影业终于加入太空竞赛了”。

票房破20亿的《流浪地球》和成就了“小破球”的三个硬汉

 

在中国科幻电影百年后的总结特刊上,它一定会占据一个重要的版面,夸张一点说,它被永远铭刻在了中国科幻电影的史册上。

厉害吗?厉害。

但在4年前,它只不过是一个被电影公司撤资、放弃、被大牌们拒绝的烫手山芋而已。一群人站在一扇门面前,并不知道门能不能打开。

票房破20亿的《流浪地球》和成就了“小破球”的三个硬汉

 

比起电影能不能推动中国科幻电影元年真正到来,我更好奇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这个遭遇了电影可能遇到的所有难产困境的小破球,到底是怎么能被拍出来的?

票房破20亿的《流浪地球》和成就了“小破球”的三个硬汉

 

在这部电影出生的过程中,那些环环相扣的命运链,只要断掉一根,电影可能就没有这么牛,甚至不复存在。

在我眼里,这部电影的诞生,本身就像一部科幻片。这不过这部科幻片的主演,是一群傻子。

“不疯魔不成活”?嗯,是这么回事儿。

没有刘慈欣那天晚上看到的星空,就没有小破球

现在很多人都在谈论“空手套战狼”的故事,可真要说起这个故事,必须从这个牛人说起:刘慈欣。

票房破20亿的《流浪地球》和成就了“小破球”的三个硬汉

 

你以为我又要说三体了吗?

不,我要说的是7岁刘慈欣在河南罗山一个农村经历的那个夜晚。

1970年,这一年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发射了。

也是这一年,刘慈欣附近村庄被洪水洗劫,乡民流离失所。

贫穷与饥饿中,刘慈欣正在这里度过自己的饥饿的童年时光。

直到一个夜晚,在罗山老家的池塘边挤满了男女老少,他们都望着夜空谈论着什么。

刘慈欣跟着来到池塘边,也望向夜空。

许久以后,深邃的天幕里,缓缓飞过一颗星。

人群中的喝彩声顿时此起彼伏。

没人知道刘慈欣当时心里想了些什么,但在几年后,他在阳泉家里的床下翻出一个箱子。里面有凡尔纳的《地心游记》,阿卡赞采夫的《太空神曲》,以及刘慈欣最爱的小说之一:蕾切尔·卡逊的《寂静的春天》。

票房破20亿的《流浪地球》和成就了“小破球”的三个硬汉

 

刘慈欣父亲看见了,当即把这本书从他手里拿走。

他问父亲是什么书,父亲眼光变得柔和了,对他说, “这叫‘科学幻想小说’,是有科学根据的创作。”

然后他把书还给了刘慈欣。

在之后漫长的科幻小说家的人生中,这句话成为了刘慈欣创作的第一戒。

少年时代的刘慈欣决定要当个作家,他写了很多科幻小说,但当时全部都没被出版。

1981年,刘慈欣上大学,正是这一年,他看完了《2001:太空漫游》。

多年后当他领取2018年度克拉克想象力贡献社会奖的时候说:“读完《2001:太空漫游》的那天深夜,我走出家门仰望星空。那时的中国的天空还没有太多的污染,能够看到银河。在我的眼中,星空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了。我第一次对宇宙的宏大与神秘产生了敬畏感,这是一种宗教般的感觉。”

票房破20亿的《流浪地球》和成就了“小破球”的三个硬汉

 

可是生活没那么浪漫,毕业后,刘慈欣被分配到娘子关电厂。

每天一下班,刘慈欣就跟同事打麻将。

今天因为《流浪地球》的成功欢欣鼓舞的人都应该感谢刘慈欣那些麻将实力远比大刘更出色的工友们,那天晚上刘慈欣输了800多块,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这之后刘慈欣大受刺激并从此戒掉了麻将,然后把写好的《超新星纪元》发给出版社。

书依然无法出版,但他并未停笔,而是又写了《宇宙坍缩》、《微观尽头》。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科幻世界》。

正是在这里,刘慈欣一部环保反战科幻短篇《鲸歌》成为他第一部正式印在纸上的作品。

票房破20亿的《流浪地球》和成就了“小破球”的三个硬汉

 

刘慈欣开始持续为《科幻世界》供稿,其中一部当时被登在毫不起眼位置的毫不起眼的两万字的中短篇小说,在多年后将威震整个中国,现在所有人都从朋友圈、微信、新闻中知道了这部小说的名字——

《流浪地球》。

少了宁浩,就没有电影

在《流浪地球》的故事中,宁浩必须有名字。

可能你会觉得奇怪,这不是《疯狂的外星人》的导演吗?他和《流浪地球》不是应该是竞争对手吗?

但正是从他那里出发,小说才开始变成电影。

宁浩本可以成为拍出《流浪地球》的那个人,因为他一早就成为了刘慈欣的铁粉,并买下了刘慈欣大多数中短篇小说的版权。

但他后来把《流浪地球》的版权卖了出去。

很容易理解宁浩为什么不选择《流浪地球》,正如刘慈欣所说《乡村教师》不那么“硬”,宁浩也表示《疯狂的外星人》是一部软科幻作品,拍摄起来对他来说相对要容易一些。

《流浪地球》成功之后,导演郭帆特意发微博对宁浩表示感谢,不仅客串,还把《疯狂的外星人》的太空船和衣服都借给了剧组!

票房破20亿的《流浪地球》和成就了“小破球”的三个硬汉

 

相比去年春节档大片之间的剑拔弩张,今年的春节档头两名之间却显得一派和谐充满温馨。

从某种意义上说,宁浩多年前关于中国导演究竟能否拍好科幻片的回答,正是对《流浪地球》成功的最好总结,宁浩说:“故事情节一定需要真实的语境和内容,才能更好地和中国本土观众产生互动和共鸣。这次我会邀请好莱坞特效团队,利用好莱坞的电影工业。只是技术不代表一部电影的好坏,最重要的还是故事。”

相比将科幻和荒诞喜剧相结合的《疯狂的外星人》,观众觉得《流浪地球》的故事讲得更好,这从某种意义上决定了两部电影的命运:《流浪地球》从上映第二天开始逆袭,第三天票房就超越了春节档头号种子《外星人》,到第四天总票房超越《外星人》并一直领跑到春节档结束。

现在《疯狂的外星人》被许多影评人称作宁浩最失败的作品?是不是呢?时间自会给出正确的答案。

某种意义上这还要怪他自己,他自己把版权卖出去,也没赚什么钱,却一手造就了自己在春节档最强的竞争对手。

票房破20亿的《流浪地球》和成就了“小破球”的三个硬汉

 

如果我是宁浩,我会将刘慈欣小说的版权牢牢揣进怀里,等着小说随着刘慈欣IP水涨船高。

但观众不该忘记当媒体问道宁浩对这个强劲竞争对手的感受时,这个一直被资本包围缺从未被资本降服的权力导演的回答:我是刘慈欣的粉丝,我想服务于他。

在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宁浩,挺牛的。

要是郭帆接着拍《同桌的你2》,也可能没有“小破球”了

这个故事另一个不得不提的傻子,当然是郭帆。

但我们还是先不说郭帆,先说1986年,在儿童电影制片厂担任文学部主任的儿童文学作家张之路,有一次讨论会上,几名编辑的想法都被毙了,他突然想起在北方生活过的人都被静电击中过,就提出了电孩子的想法。

电影厂厂长觉得这个点子有创意,可以搞,结果剧本一个月时间就写完了,剧本最初叫《带电的孩子》,觉得太土,当时霹雳舞流行,大家就说要不叫《霹雳贝贝》吧。

1987年《霹雳贝贝》开拍,电影的美术设计、也是片中在外星人外壳里藏着的,就是后来成为中国第五代导演代表人物之一的冯小宁。

1988年电影刚拍完的时候,张之路请了几个写作的朋友来看,结果场面很冷,张之路心想这下可能不太行了。结果正式放映的时候,现场的孩子全部站到椅子上欢呼。

《霹雳贝贝》在全国掀起了一场观影热潮,电影上映的那一年,后来成为导演宁浩心目中的中国电影科幻元年。

 

除了宁浩,还有一个80年生人在那一年被这部电影深深震撼过灵魂,他就是郭帆。

后来郭帆成为了导演。

但之前郭帆最卖座最成功的电影,是周冬雨林更新主演的《同桌的你》,这部青春片以2000万的成本拿下4.56亿票房,顿时有200多个青春爱情片项目涌向了郭帆,但他很说了句现在想想冒着傻气的话:“我当导演就是为了拍科幻片。”

当时的中国电影圈,青春片气势正盛,科幻片是个什么东西?没听过。

真正颠覆郭帆对科幻片工业化认知的是2014年的一次好莱坞之行。

当时,他因为《同桌的你》入选电影总局年轻导演交流计划,和宁浩,陈思诚、路阳、肖央一起被派往好莱坞参观,交流中派拉蒙一位工作人员说不习惯看中国电影,因为字幕看起来很麻烦。

郭帆撂了一句话给他:你要习惯看,因为接下来中国科幻电影会涌过来。我如果是那个派拉蒙工作人员,心里想的一定是:神经病。

回来后郭帆接手了《流浪地球》,并试图借由这部科幻片摸索出一套国产科幻片的工业化生产体系来。

 

可就在这时候,《三体》停摆了,国内一哄而上的科幻热顿时冷了下来,所有之前正在推进的科幻片项目,几乎都陷入了停滞。

而郭帆干了一系列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事情。

比如他先花了8个月时间搭建了一百年的世界变化史,包括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以及自然中的地貌、洋流等等。有这个功夫,几部电影都可以拍出来了。你说他是不是傻?

 

为了拍摄,他垫了上百万块钱,写了上百万字的剧本又改了一百稿,才终于等来了投资。傻不傻?

他还创造了一套土法炼钢的傻拍法。

低成本,高品质。怎么干出来?比如演员穿上几十万的高科技服装,花上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把自己装进连体服后,用吴京的话说,“像吊在铁钩子上的半扇猪肉一样,根本动不了。”

 

用不了的原因是衣服是好莱坞特效公司做出来的,如果在好莱坞,演员身着这类服装通常不需要做太多动作,基本是威亚操控后期合成,出来就是摆个造型。但在《流浪地球》里,演员需要亲力亲为,结果发现根本玩不转。

后来有人想了个办法,就是将穿着沉重服装的演员“悬挂”在高架上。

说白了,这不是拍电影,就是带着大家一起玩命。

郭帆说, “我们现场不要创意,我们就是施工队”。

正是在这个剧组,吴孟达遇上了演员生涯最难的一次拍摄。有一场戏,近70岁的吴孟达必须身穿40公斤重的外骨骼,带着玻璃面罩吊在威亚上,每拍几条,就需要马上吸氧,之后再继续拍摄。

 

吴孟达说,每天回到酒店,他会哭。

在电影中,他的角色最终摘下了钢盔,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自己年轻时建造过的城市,冻成了永久的冰雕。

现实里,这群人用命拍出来的电影,被认为改写了中国科幻电影的命运走向。

玩命了,但郭帆还觉得不够,他坚持要找到中国科幻的文化内核。理由是,“和好莱坞拼特效必死无疑,一定要找到中国人能够理解的方式和中国人喜欢的故事。”

 

我想他最后找到了,这个中国人喜欢的故事,其实就是中国人最看重的“家”的概念。

在电影中,有很多人记得运载车上那句广播,“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第一次刘启偷开姥爷的车,听到这标语直接笑爆。最后一次,是吴孟达饰演的姥爷已经去世,刘启再次开动运载车,亲人已经没了,但地球还在,家还在。

但在当时要把这个故事变成电影,郭帆还需要一个助力,或者说,他还缺一个人。

他找到了吗?找到了,在电影最后,他还特别鸣谢了电影中这个配角刘培强的扮演者——吴京先生。

缺了吴京的6000万,《流浪地球》可能还在流浪

现在这个故事很多人已经耳熟能详了,从一顿大酒到一次客串,从客串到串成配角,然后电影遭遇了撤资,因为不忍心,吴京追投了6000万。

再后来,郭帆不好意思的问吴京,能不能不给片酬。

吴京说,行。

 

缺了吴京的六千万,电影还是可能被拍出来,但可能不是现在上映了,从科幻小说常见的平行宇宙的角度讲,当吴京拿出那6000万的时候,他在电影可能的无数种命运中,确定了一条通向50亿票房的命运。

 

这部电影当然应该要归于吴京的仗义出手。但就是这样一次仗义出手,让吴京大过年的,又被骂惨了。

《流浪地球》为什么能被拍出来,因为这是一部中国科幻!意思就是:这是一部中国人拍出来的科幻片。

时间不够用,好办,咱中国人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是常态,剧组成员分组休息,导演几乎不休息,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第二天又生龙活虎。

最难熬的一次,剧组连拍了37个小时。难以想象那些带着重达八十斤道具的演员怎么熬过来的。

 

2018年5月4日,拍完最后一场戏,郭帆在通告单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如果你要拥有你从未有过的东西,那么你必须去做你从未做过的事情。”

2018年11月28日,国产科幻电影《流浪地球》在北京举办“奔向未来”主题首映礼。刘慈欣对电影的评价简单直接,“非常牛x,非常好看”。

在那一刻,小说作者和电影人达到了某种共鸣。

《流浪地球》本身,就是一群理工男的浪漫。世界末日,人人忙着自救,然而《流浪地球》是一球的人带着地球一起逃命。

 

够硬核,更够诗意。

从小说、制片、再到找人、找钱,每一个环节都决定着《流浪地球》的生死。走错一步,电影就会被迫去流浪。

在所有的困难显得无法破解时,中国人的拍法,让一切问题变得迎刃而解,最终汇聚成一部中国科幻里程碑式的作品。

吴京曾经说过:“如果这样的硬科幻类型电影我们不拍的话,中国就永远不会有这样的科幻电影出现。我觉得同时也会出现一个机会,给中国新类型电影一个机会——也许它就是另外一个爆款。”

现在,也许变成了现实。

我想许多年过去之后,有人老去,有人成为神话,有人命运辗转,但这部电影会成为他们人生中值得一辈子吹的牛皮。

 

在接受央视采访时,刘慈欣说,没人能预测未来。

 

但当一群硬核的男人们去拍一部硬核的电影,有些故事的结局又似乎早已注定。

刘慈欣在电影首映时,还说过一句话, 这部电影就算票房只赚10块钱,我认为也是一种成功。

多虑了大刘,这么一部让中国科幻电影结束流浪的硬核科幻片,怎么可能只赚十块钱?

人生中拍出过这么一部电影,吴京凭什么不能这么硬?

 

 

“拍烂了,也比没人拍强!”哪里烂了?